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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父亲的水煮鱼(味道征文·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48:52

我想,我喜欢吃鱼的情结,源于父亲精湛的厨艺。我的父亲出生厨师世家,他擅长烹饪,会做各色佳肴。宫保鸡丁、麻婆豆腐、鱼香肉丝、糖醋排骨都是他的拿手好菜,但是我最爱吃的还是水煮鱼。

父亲不仅鱼做得很好,还喜欢钓鱼。每到周末,父亲都会邀约几个朋友去三角塘、四方塘钓鱼。如果忙活了一整天,没有任何收获,父亲就会叹口气,对我说:“丫头,今天不走运,什么都没有钓到。”如果钓到几条大的草鱼或鲤鱼,父亲就会高兴地对朋友说:“走,到我家喝酒去!”父亲真是性情中人啊。

小时候,我最盼望的就是周末,因为一到周末,父亲就会约朋友钓鱼,如果收获颇丰,父亲就会做水煮鱼给我吃。父亲做水煮鱼的时候,我常常守在锅边,寸步不离。我怀疑自己是属猫的,一见到鱼就垂涎三尺。连父亲都笑我,是个小馋猫,怎么都赶不走。有时我看着父亲在厨房里忙碌,就想帮帮他,他总是说不用,这些活儿交给他一个人就行了。

父亲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水煮鱼端上桌以后,他要为我亲自盛一碗鱼汤。我把鲜美的鱼汤喝下去以后,就会细细地品尝水煮鱼的麻辣滋味,正吃得津津有味,偶尔抬起头,却发现父亲慈爱地看着我。我问他怎么不动筷子,他回答我他不喜欢吃鱼。那时候我年龄小,就把父亲的话当了真。

每次父亲请客,水煮鱼都是必不可少的一道菜。几个叔叔对我说:“丫头,你好福气啊!有一个大厨老爸,在家就能品尝到美味。”我听了没说一句话,但脸上绽放的是幸福的笑容。父亲常常和朋友们聊天聊得兴起,酒也喝得正酣畅,竟忘了夹菜。我就会对父亲说:“爸,你还是多吃点菜吧。你那诱人的水煮鱼,要是再不动筷子,恐怕都要被我吃完了!”这时候,父亲总是拍拍我的头说:“琳儿,没事,吃完了,我又给你做。”父亲爱做鱼,而我爱吃鱼。为了让我常常能吃到鱼,除了休渔时节,他常去水塘边钓鱼。很多时候一大早扛着渔具出去,在水边泡上大半天,准能提一笆篓的草鱼、鲤鱼回来。

由于我经常能吃到鱼,就不觉得有什么稀罕,吃水煮鱼的次数多了,我的味蕾就渐渐地麻木了。我想:这不过是一道普通的家常菜,只要想吃,随时都可以做。母亲就会对我说,我生在福中不知福。她说我要是考起大学,离开家乡,就吃不到父亲做的水煮鱼了,应该珍惜这种幸福。那时的我不以为然,总觉得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还长,有的是机会吃到他做的水煮鱼。

后来我考起大学,离开家到外面去读书,一个学期才能回一次家。因为回家的次数特别的少,这才开始惦念起父亲的水煮鱼。水煮鱼是家的味道,是亲情的味道,那时候我想家想得特别厉害,情到深处甚至会流下泪来。

所以每次放假回家,一到家,就嚷嚷着要吃水煮鱼。父亲很爽快地答应了,他说他马上就去市场买条鱼回来,给我接风洗尘。等父亲出了门,我问母亲,父亲不是喜欢钓鱼的吗?怎么还去市场买?母亲叹了口气,她说因为我不在家,父亲就很少约朋友去钓鱼了,他说即使是钓到鱼了,他也没有心情做出美味的水煮鱼了。起初我还以为父亲不喜欢吃鱼,爱犯牙疼,怕鱼刺。后来才知道,父亲是因为他女儿不在身边,再也做不出好吃的水煮鱼,他自己也渐渐地没有了胃口。慢慢地我才明白,做一道菜是需要心情的,父亲一定是在挂念远方的我,希望我早点回家。慢慢地我才明白,水煮鱼不仅仅是简单的一道菜,它承载的是父亲对我的关心和爱;这种浓浓的亲情,是别的东西无法取代的。

等父亲买了鱼回来,我就对父亲说:“爸,今天你能不能教我做一回水煮鱼?”父亲看着我笑了,他问我:“学来干嘛?”我说:“爸,从小都是你做水煮鱼给我吃。我也想学学怎么做这道菜,以后我好做给你吃!”父亲说:“好吧,既然想学,我就把我的独门绝技教给你。”

父亲系好围裙,就开始对我传授做鱼的方法了。他说,首先把一斤半至两斤的草鱼或鲤鱼宰杀了,洗净、去掉鳞片。下一步就是剁掉鱼头,把鱼片开,然后又片成厚薄大致相等的薄片。说话间,父亲手起刀落,鱼已经片好,被整齐地码在盘子里。父亲娴熟的动作,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说,鱼肉去腥味最好的办法就是加盐和白酒,腌制一下,时间最好是半小时。他告诉我,在腌制鱼的过程中,可以开始准备配菜了。豆芽、粗木耳、芹菜、葱段,一样都不能少。他叫我先把配菜洗干净,再放入锅内炒好,起锅了放在盆中打底。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食以味为先”,在烹调中调味是重头戏。在做水煮鱼的过程中,郫县豆瓣是必不可少的,泡姜、泡椒、大蒜、花椒要放在一起尽量剁细,这样在炒制调料的时候,味道才能彻底散发出来。我一边听他传授方法,一边按照他说的步骤实践。

我在锅中加入适量清油、猪油,油开了以后,我就把剁好的调料放进锅里翻炒。这时候我闻到了调料被炒香的味道,我加了适量水,就等水开以后放入鱼头、鱼骨架,熬汤5~6分钟,然后捞出鱼头、鱼骨架。在腌制好的鱼片中,放入蛋清、小粉,用手抓匀,放入锅中煮2~3分钟,父亲说,除了调味以外,对烹调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火候,这个火候一定要掌握好。如果鱼煮的时间太短,就不会熟透;如果煮的时间太长,鱼就会变老、变硬,失去鲜嫩的口感。时间一到,我就把鱼片捞出放在打底菜上面。

最后一步是锅内汤汁勾味、挂芡,汤开后倒入盆中,在盆中鱼片撒上辣椒面、花椒面。最后把锅洗干净,放油烧烫,把热油淋到鱼上就可以了。好听的嗤嗤声一响过,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

我在父亲的指导下,做好了水煮鱼。父亲让我去叫母亲吃饭,等我们都落座了,那盆水煮鱼还冒着热气。红色的汤汁、均匀纯白的鱼片,早就勾起了我肚里的馋虫。我夹一块鱼片,放入嘴里,感觉鲜嫩、滑腻;我喝一口鱼汤,只觉得舌尖都是麻辣的,感觉酣畅、痛快!

开学的时候,父亲会把鱼做好,装在一个保鲜盒里,叫我带到学校去吃。我至今都还记得,他提着一条两斤重的草鱼从市场里跑回家的场景,手舞足蹈的,比什么都高兴。

再后来我走向社会、参加工作了,独自在异乡漂泊,就更少吃到父亲的水煮鱼了。有一天同事说带我去一个地方,那店做的川菜特别正宗。他说那个店的名字叫“一品鲜”,招牌菜就是水煮鱼。我决定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品尝一下久违的水煮鱼。在外面,我吃过很多家饭店做的水煮鱼,都觉得不正宗,远远不如父亲做的水煮鱼味道好,也没有我熟悉的那种麻辣鲜香滋味。我也试着按照父亲教的方法做水煮鱼,但是始终赶不上父亲的手艺。我突然明白:水煮鱼承载的是我成长的记忆,是父亲对女儿深深的爱。

诗人余光中说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而我要说乡愁是父亲的水煮鱼。水煮鱼不光是一道菜,还让我感受到父亲大山一样的爱。

水煮鱼是亲情的味道,是爱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水煮鱼是乡愁的味道,是父爱的味道,是一种深情的家常味道。想到这里,一种莫名的感动和温暖,在心中油然而生。有家的地方就有乡愁,有水煮鱼的地方,就是我温暖的家。

漂泊在外的游子,也有想家的时候。那天我结束在外地打工的生涯,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熟悉的乡音,浓浓的乡情,又让我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回家的感觉真好啊,异乡的东西再好吃,怎么比得上父亲做的水煮鱼?

父亲又一次亲自下厨,为我做了我最爱的水煮鱼。在吃鱼的过程中,我偶尔抬起头来,看见父亲的的鬓角多了几根白发,脸上也开始有了皱纹,一时间我竟然热泪盈眶。父亲就问我怎么了,我说是被水煮鱼辣到了。父亲忙向我道歉,说不小心把辣椒放多了。父亲慢慢老了,腰身不再像以前那样挺拔,但是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仍然知道我爱吃水煮鱼。他了解我的口味,知道我的最爱。

什么时候,我也能为父亲做一回水煮鱼,让我看到他吃得很香的样子?父亲的水煮鱼,承载着他对我的牵挂和思念,承载着一个父亲如海的胸怀。水煮鱼,是家的味道,也是父亲的味道。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走不出父亲关爱的眼神;无论我身在何方,有水煮鱼的地方就是温馨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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