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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说钓(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07:48

不做“钓翁”屈指算来已有三十多个春秋了!但小时候怡然垂钓的那情那景,不时浮现在眼前。

那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人们的钓鱼装备还十分简陋,一根在熟人竹园免费砍来五六米长的青竹竿,一根买来的和钓竿基本等长的白塑料线或尼龙线,一个鱼钩(不想破费的话,也可将妈妈做衣鞋的旧针,烧红后弯成鱼钩)。鱼浮子呢,随便将扫帚把上的高粱秆剪一截,找来一条短线,一头紧紧地拴在高粱秆的任意一端,再用活扣穿在钓鱼线上。最后配上适当的牙膏瓶底部的锡皮,在水缸或池塘水边调试,以部分鱼浮能立在水中为佳,这样一副钓具就大功告成了。

钓鱼前,还需先拿铁锹到沟边或空地去挖些蚯蚓。垂钓的蚯蚓要选红色身材苗条些的,菜园里肥沃的土壤中都是粗壮带臭味的蚯蚓,不宜用来钓鱼,是放在笼子里引诱鱼虾的上品。为了防止蚯蚓潜逃,一般将其装在饮料瓶子里或废铁盒里。

闲暇之余,扛着竹竿,挟着小马扎,提着蚯蚓与网兜,随机来到池塘边,选好位置坐下。然后,先将鱼竿横放在岸边,再从瓶里或盒中掏出一条蚯蚓。当你准备将蚯蚓往鱼钩上穿时,这蚯蚓不甘坐以待毙,扭动柔软的身躯乱舞。这时,你可以将蚯蚓置于一手心,另一掌适当用力,蚯蚓便被震得昏厥过去,乖乖地任你从它的某端穿进鱼钩。轻轻将蚯蚓向上挤,全部将鱼钩伪装好后,多余的揪断,放入瓶中备用。

一切准备就绪,如果不是左撇子的话,一般就是右手握鱼竿,左手捏着鱼钩并拉鱼线。让鱼竿的顶端弯成弓形,右手用力向前送,左手松开线,鱼钩就会被灵巧地弹到要送达的位置。如果一次不成功,可以再调整,一直到自己满意为止。当然,也有“力量型”抛钩法:将鱼竿放在身后,再将鱼线拉直,最后用力将鱼钩向水中间扔去,鱼竿鱼线在空中发出声响,落入水中,水花四溅,这样容易将附近的鱼吓跑。

那时钓鱼,除了必不可少的蚯蚓,最奢侈的就算用麸子或米饭泡酒,捏成坨子抛到要下钩的地方,名曰“打窝子”。想来是鱼儿们嗅到了酒香便从四方而来,尽情享受麸子饭粒(或香饼),顺便享受蚯蚓大餐,以达到垂钓者的目的。

那时,人们不知道有一种叫灭扫利的农药,将其倾在池塘的水中,可以隔绝氧气。鱼儿们都会因缺氧而身不由己地浮到水面,任人用网捕捞。也没有现在十分流行的电鱼工具,让鱼族免受触电身亡之痛。因为鱼儿们没有遭受赶尽杀绝的浩劫,所以,只要有水的地方,如河沟、池塘、田沟都有鱼。只要你耐得几小时的寂寞,总会乘兴而去,满意而归。在战利品中,以鲫鱼居多,经常还能钓到寿星乌龟、甲鱼、泥鳅、刀鳅、黄鳝、鲇鱼、黑鱼等。那时我们对这些鱼还看不上眼呢,而现在这些鱼都是价格不菲的珍品啊。

钓鱼最常见的是坐钓一一即定点钓,其实还有一种不常见的走钓。何为走钓,顾名思义,就是边走边钓。此法钓鱼,鱼竿用二至三米的细竹竿,线可以比鱼竿略短,只在线头系牢鱼钩即可,鱼漂和做沉子的锡皮就省了。鱼饵可以是蚯蚓,也可以是摘翅的蝴蝶、蜻蜓、苍蝇,粪池中的蛆也不错。如果以上都没有,也可以将一小团棉絮挂在鱼钩上,骗骗馋嘴的鱼儿们。

记得小时候用此法钓鱼时,一般选在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铺在村前大堰塘的微波上,金光闪闪,十分美丽。此时,正是鱼儿们准备吃晚餐的时候,它们三五成群地到池塘边匆忙地寻觅食物。这当中以生活在水上层的鲹鲦、翘嘴白最多。雁过留声,鱼游有痕。这时候,你右手握轻便的鱼竿,如柳枝或苇秆上的翠鸟,睁着锐利的双眼,见哪儿有波纹,便将鱼钩抛过去并向岸边方向缓缓拉线,不让鱼钩下沉,鱼儿们见到美味便争先恐后地去抢食。因而,即使是一小团棉花,它们也要咬一口。你掌握好时机猛然向上提钩,浪花一翻,十有八九会有一条鱼在水面上表演“空中芭蕾”,然后被扔到岸边的地上,惊得乱蹦乱跳。后来嘴上的鱼钩被取下,鱼被囚在网兜或小桶中。当然,也有少数吉星高照,洪福齐天的鱼儿被钓豁了嘴,顺着水边的小坡跳跃而侥幸逃脱,复入池塘。

鱼钩是用来钓鱼的,但偶尔也会发生意外钓鸡的尴尬事。有时结束垂钓时,鱼钩上有蚯蚓忘记了或懒得褪下,回家后就将鱼竿放在房檐下的木桩上横着。又因为钓鱼线在鱼竿上没缠好,遇上风一吹,以蚯蚓为外衣的鱼钩就掉在地上。一只雄纠纠披着五彩锦衣的公鸡发现了佳肴,如获至宝,啄了一下,舍不得吃,急忙咯咯咯地发出信号。它的红颜知己闻讯赶来,毫不客气地将蚯蚓吞进肚里。两鸡准备去院中的树下谈情说爱,可母鸡被钓鱼线拉住了,不能前行。这如何是好?别无良策,只有捕住母鸡,剪断钓鱼线,再将鸡嗉子切开,找出鱼钩。事后不需给它做缝合手术,也不需消毒涂药,过两天鸡的创伤自愈,想想真有些不可思议。

未涉足钓界太久了,因而对现在钓鱼界的情况不甚了解。但因几个同事是钓客,从他们的言行中也知道了一些钓况。如今的钓鱼装备已鸟枪换炮了,竹制鱼竿早进了历史博物馆,被可伸缩的碳性鱼杆代替了,一套钓具动辄几百上千元,高大上的更是几千上万元。各种饵料五花八门,应有尽有,钓什么鱼就有与之配套的饵料。

如今,大家安居乐业,我以为爱好垂钓的人比历史上任何时期多。专业人士对垂钓的诸多好处赞不绝口。但这项活动也并非有百利而无一害,对身体上的副作用且不说,对精神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每个垂钓者都会计较得失,毕竟能达到“钓者之意不在钓”境界的人凤毛麟角。如果高兴而出,空手而归,心情肯定郁闷。如果桶盈兜满一定喜不自胜,但这快乐是建立在鱼的痛苦上,钓者愈高兴,倒霉的鱼族愈多,这似乎与人道主义精神相悖。还有,钓客回家,还要面临杀生问题:当活蹦乱跳的鱼一尾尾被你抠腮,用利刃刮鳞、开肠破肚,这场面也算血腥吧,说你扮演了刽子手的角色毫不为过吧。也许有人会问笔者:你不吃鸡鸭鱼肉吗?如果不是一个素食主义者,不客气地说你这是伪善。真善也好,伪善也罢,在戕害生命时有一种负罪感比心安理得好吧。

这也让我想起书法大家、音乐家弘一法师李叔同到著名画家丰子恺家做客的轶闻。丰先生请老师弘一法师坐藤椅,弘一法师总是先轻轻摇动,然后再慢慢坐下。多次如此,丰先生不解其意,就向老师请教原因。老师告诉他:这椅子里面,两根藤之间,也许有小虫子伏着。突然坐下去,要把它们压死,所以先摇动一下,慢慢坐下去,好让它们避开。我们虽然都是平庸之辈,但弘一法师敬畏生命、善待生命的情怀不值得我们学习效仿吗?

仔细想想,在这滚滚红尘、大千世界中,很多人都在垂钓,不外乎钓名钓利,在钓技上只不过有的是新手,有的是天才而已。大家都扮演着双重角色,既是钓手,又是被钓者。唯有胸怀一颗平常心,不相信天上掉馅饼,不被诱惑攻破理智的防线,不让欲望蒙蔽明亮的双眼,自己才不会成为别人的砧上肉,盘中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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