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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那些枣树上的玫瑰(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5:19:34

像女人一样,男人有些时候也喜欢试试女人的心。

二十年前,刚结婚几年,有时闹了别扭,就半真半假地给媳妇说,怎么,咱离婚吧?她也半真半假地说,行啊。我说啥条件?她说给一万块,我给俺仝蒙走人。那时刚有万元户,我跟她结婚连嫁妆才1400元,尤其是仝蒙,她知道我对这孩子的感情。我说那不行,她说不行就安安生生地过。

那时家里是五间的农村土房,吃饭是烧的柴火灶,对别人说是烧柴火做的饭好吃,她娘那头,我都知道媳妇是为了省那一年的120块煤钱。印象最深的是1989年,快过年了,我给了她五块钱,让她到董村会上去买一双布鞋,结果转了一圈她又返回。她说省了,三姐给的那双旧皮鞋将就着过过年算了。

十年前,好呆已经把工作转正了,每月的工资已经接近了1000元,媳妇又在家种平菇种庄稼喂猪,经济有点好转了,我就又半真半假地给媳妇说,怎么咱离婚吧。她也半真半假地说,行啊。我说啥条件?她说给10万块,我给俺仝蒙仝圆仝柯走人。那时候刚刚开始存款,也就不超过1万块,而且我自己刚开始在家里实施“吃肉工程”,就是每月保证让家里吃上一次肉,避免媳妇每次吃饺子都是鸡蛋拌韭菜。而那时,我的城里的同事都已经开始提倡多吃菜少吃肉了。

我说那不行,钱太多,还要我把三个宝贝疙瘩给你。

她说不行就安安生生地过。

五年前,她已经在山上做了几年的生意,我也到下面的乡里网点去当了个啥主任类的“小官”,工资也高了许多,又在家图现成买了邻居150多平方的新房,不折不扣的小康户,好多邻居都羡慕我俩的日子,说你两个人吃了这么多苦,走到这一步值。我说真值。

周末去青龙峡她的店团聚,谁知景区一帮朋友一去就让我去喝酒,心里知道一星期都没有见我,媳妇想让我在店里陪她,可咱知道咱这人是个爷们,就是不想让弟兄们寒碜咱,就去喝了,喝多了就躺到风景区的管理所呼呼大睡到天明。早上很不好意思地去店里见媳妇,然后趁没有外人的时候照着脸打自己一巴掌。说像我这一种没心没肺的男人,咱还是离婚吧。

她突然流下了泪水,恨恨地说行啊,给我100万,孩子店都归我。我怯生生地说,那不行,咱才刚刚赚了二十几万块钱。不行就给我安安生生过日子。一句话说完就去支自己的摊位了。

前一段,搬到城里安顿下后,有了从容的心情,晚上两个去解放路北边的颐春路散步,一边走一边聊过去的事情,感慨万千,又谈了博友淡淡的绿说到对爱情幸福的恐惧和留恋,甚至要“走在”自己爱人的前头。

又谈了最近老家,我的一个同族的侄子38岁就被电死了,皆唏嘘不已。

看着夹在树叶间斑驳陆离的路灯,我试图转移这沉重的话题,我说媳妇,最近我发现个问题。她说什么问题?我说这么多年每当我威胁你离婚的时候,你开出来的青春损失包陪费用,都是我实际努力的3倍。她说你胡扯。我说你听听。二十年前,我一年靠短工挣几千块钱的时候,你乘以三,让我给你一万块,十年前有希望挣几万块了,你立马再乘以三成了十万,五年前做生意干主任,好不容易挣到了十位数,你立马又乘以三变成了100万……她哈哈大笑,说就是不能叫你轻轻松松。

有时,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常常细数这流水一样的日子,多少个日出日落,哪一天不是生命的抑扬顿挫。星期天在家,不想上网了,就打开卧室的门,听媳妇在卫生间哗啦哗啦洗衣,听孩子在客厅里打闹欢笑,听饮水机加热的时候咕咕的长嘶。那时刻,就会有一缕缕阳光透进心的厅堂,在柔软的不能再柔软的心里带来了一丝丝的温暖,就有了淡绿的那一点恐惧的幸福,就想给媳妇很自私的说一句,纵是死,我都要死在你的前头你的拥抱里。

20年后,经历了无数的沧桑世事。懂得,心只能安放在这个小小的家才舒展。有爱和被爱的人,有三个天天睡觉前都要看几遍的乖女儿。有可探望而健康知足的父母。有虽然不多但也能够维持的工资,有忙碌但也能偶而晚上散步的生活,有奋斗但终有结果的事业,心也会流泪地笑。清楚,幸福就是现在把握的一切,因为不贪婪,所以才尤其知足。

那一天,和原来的一个上级在一起吃饭,席间他对我说,兄弟你凡事不要太理想化了。我说我早已经不再理想化,但是我始终认为,一个人活在世上,需要有吃的,但不能仅仅是为了吃。需要有钱,但不仅仅是为钱。可以有野心,但绝不是为了野心本身。水可以至清,但绝不是为了没有鱼。

他大笑,说兄弟说的已经不理想化了。

先前在老家的院里,有一株玫瑰树和枣树长在了一起,每到春天来临的日子,玫瑰花就真假难辨地开在枣树的枝上,冬天,枣树早已经凋零了,而玫瑰还在他沧桑的枝干上怒放。经过墙外的邻居,总是自言自语,真稀罕,这里竟然有一颗枣树上的玫瑰。

其实,我知道,世上有一种女人是像玫瑰的,哪怕是碰见了浑身是刺老气横秋的枣树,她都会顽强地开放自己并芳香着别人。那是只有玫瑰才有的芳香品质啊。

我的老家有两棵树,一株是枣树,狂傲而沧桑。一株是玫瑰,内秀而坚韧。

玫瑰是为了看的,但她绝不是仅仅为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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