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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风吹过紫藤(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7:38:18

有风吹过,吹来一阵阵紫藤花香。

风跟我说,五年前的那一株株紫藤长大了,且都开了花。在这浅紫样流淌着的光影里,我忽然想起那年少的紫藤了。

那一廊紫藤,是我五年前亲手植栽的。栽那日,它只是纤细矮小的一群丫枝,最长的也不过半米。那晚,夕阳渐渐褪成一抹酡红,风把秋天吹得瑟瑟发抖。仿佛一伸手,指尖所触碰到的似乎都是冬日来临的清寒。秋天的梧桐,飘成一天的花雨,落成一地浅绛。

冬天,真地要来了。

坐在夕阳斑驳的碎影里,我一边聆听着猎猎的风声,一边用心去临摹着这万物凋零后的隆重秋意。那一刻,心间充盈着一份担忧,也充盈着一份喜悦,担忧的是这纤小的紫藤们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喜悦的是心间总有一份暖在滋养着一片希望。站起身来,我向夕阳走过去。此刻,迎着风声,仿佛觉着眼前的这一株株小小生命,在岁月的另一端正怒放成一天一地的葳蕤了。

这样冷的季节,这样一棵棵瘦骨伶仃的小家伙能成活吗?一段时日,总有同事打趣着担心。我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水泥柱下随风摇曳的单纯紫藤们,然后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再点一下头。我在心里说:我相信几年之后,它们一定能长成一棵棵茂盛的紫藤花树,能开出一片片霞一般的紫藤花海的。

以后的日子里,每天都给它们浇水,我怕干裂的土层会榨干它们仅存的一点清澈的水分。我担心,这样极寒的冷意会将它们往死里整,整得它们喘不过气。风吹雪舞,这些干瘦的枝条们以浅睡的姿态,卧成这个冬日里的一首首瘦削的绝句。冷风里,我小心地折一枝丫细视,它枯干的皮脂下仍贮蓄着深深的绿。那一份绿,仿佛能穿透寒凉,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生命亢奋。我开始佩服起这小小的生命了,如此恶劣的环境里,它们竟能向死而生地活着,活得那么虚怀若谷。

春很久才来,等得让人急切。我想春来了,一切都会好了。它偏不急不躁,仿佛是在逗耍我:我就不长大,看你要怎么的。

谷雨没几日,紫藤皱巴巴的皮质,开始变得柔软而富有光泽。阳光的暖里,一个个都争着冒出浅青涩的芽儿。没多少日子,便开始长出鲜鲜嫩嫩的小叶子,我高兴地欢呼起来,似有非要保护它不可的欲望了。松松土,浇浇水,施施肥,天天天地盼着它们能长大成人。慢慢地,不一段时日,便长成一条条绿衣隆重的青藤。

入了夏,我将它们一株株绑到柱子上。因太小,绑不住,开始总想挣脱,我一直要笼络,它始终不愿意被束缚。那时一直想不通,就觉它傻,给你一棵大树都不靠,你到底要做什么。后来,用铁丝将它绑紧,那时就觉自己太无情。这么小的一棵棵小树苗,非要百般地禁锢。实是有些儿残忍,而心底又一百个不愿意看着它放纵了去。

没有规矩,怎成方圆。忽然觉得教育孩子和培植小树并无二制,要想成才,既需要悉心呵护,更需要施以威严。这一刻,恍然觉得自己并没有错。

第二年,它们沿着柱子盘旋向上,铺成一片片绿色锦带。它长大了,茂盛在长廊的水泥架上。看见它们高傲着头颅,茂盛着旖旎,我的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成就感。每过一段时日,我又要搬着梯子为它寻找一个攀爬的去处。在我的引领下,它们一枝枝一节节都伸展着缭绕成一片片阴翳,一层层隆重。我不知道,这样教它们去趋炎附势是不是又错了。

暑期之后,单位要分流。大家相继走散。走的时候,它没有开花。

都走散了,这里剩下了一座空落落的院落。走那日,我狠狠地看了它几眼。它的绿绕成缱绻样的晚秋。梧桐落叶一地,它不落,它眼睁睁地看着大家走,相视的那一瞬间,仿佛满心底都是泪。它看我时,也是极其深情地绿着的,绿得虽然有些儿迷茫有些儿无助。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安慰它说。即便今日不走,迟早也要走……

它不说话,风里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这一走,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回,或许再也回不来。听说大家走之后,都过得不太好,常常要被人挤怼。一同事跟我说,那段时日总是想起曹子建的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怎地还不如一棵植物那般有情有意得多呢?其实我们都是一棵小小草,只是生长的环境和生长的经历不同罢了!你有能耐,你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儿去?然而偏有人就长着一副盛气凌人的嘴脸,仿佛天下就是他的。我一直觉得,尘世一遭,每个人都应该与这个世界温柔以待的。

去年春,绕道经过此地。见大门紧闭,未敢进入。物是人非也,忽然要想起李清照。远远看紫藤,竟看出一脸的泪花花。她葳蕤着,缤纷着,喜悦着……拼命地把那一天的绿举过头顶,想让我看得见。此时,我好像听到她的声音了。她想跟我说,她过得好……那个下午,握着冰冷的铁栅栏杆,深情地看她,就觉她还是小时候的样子,还是那么单纯那么清澈。那一刻,我真真想走过去抱抱她。

那天风很大,就觉着千丝万缕的心绪都已随风飘散,飘成了李清照的一江春水。连忧伤都是有棱角的,在这样一座荒园里。条件虽艰苦,生活虽枯燥,她似乎一点都不怕。她忘记了整个世界,并没有忘记要顽强地生长。风里,我好像听到她对我说:我开花了,只为等你们再回来。无数次的回眸,都无法取代曾经的那一份深情陪伴。藤萝啊!混混浊世,愿你也是一股清流。

三年后,不想又要回。这一讯息,仿佛炸裂。

我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余下的时光,我会天天天地看着你生长,看着你开花,我要看你是怎样倾城地把浓浓的花香酿成绛紫样的一份热烈,一份惊喜,一份馥郁,一份坚强……

树下,我的思绪萦绕着。

走过去,深情地抱着曾经最矮小的那一株紫藤。心间,涌出无限温暖。幸甚至哉!这混混浊世里,紫藤们竟能无所畏惧地开,开成自己的模样,开成霞一样的绚烂花海。

风里,花香氤氲若雨,记忆流淌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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