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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扉页上的旧时光(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2:04:22

我喜欢买书,喜欢在新书的扉页写一两句话“以志纪念”。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摩挲那些旧书,偶尔翻开一本,那些扉页上的旧时光就会款步走出,像一位穿着格布旗袍的民国女子,虽简约素朴但依然风姿绰约;当故事里的明丽色彩已然慢慢褪去,如泛黄的老照片,虽有些模糊,但温润唯美的沧桑韵味,反而比从前更耐人咂摸……

一、

写在《朱自清散文选集》扉页上的文字:时下经济危机,唯恐不能自已,只带了一块钱去邮局寄书,望望对门的书店,不禁又步上楼去,犹豫好久,还是借钱买下了此书,乐盈盈地抱着返回。1989.4.7购于新华书店。

那天,是去给谁寄书,寄什么书,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在新华书店三楼散文类书架前流连了很久,捧着这本《朱自清散文选集》看了很久。其实,这本散文选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借阅过的,那时候正沉溺于中国现代散文里,尤其痴迷朱自清精致醇厚的语言。

仔细看这本书,扉页左上角竟然残缺了一小块,记得当时还问售货员:“这本书,还有吗?”售货员说:“都在书架上呢,剩下最后一本了。”“那,有明显瑕疵的,可以打折吗?”得到的答案很干脆:“不能。”国营新华书店当时很牛的,书是按照定价卖的,多数时候一分钱的折扣也没有。我摸摸兜里的几毛钱,也只好悻悻而回,刚刚下楼走到书店门口,恰巧遇到班里的一个男同学,幸运的是,他兜里竟然有五块钱,于是向他借了三块,然后跑上楼去,买下了这本定价三块三毛的《朱自清散文选集》。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父亲的工资是每月六十多块钱,我上大学每月的伙食费是二十块钱,也就是每天的伙食费平均七毛钱,食堂里最好的菜,比如糖醋排骨、红烧鱼是八毛钱一份,所以,买这本书算是花了“巨款”的。当然,现在已不记得那个“经济危机”年代,我是怎么样省吃俭用熬过来的了。

二、

写在《世界游记精选》扉页上面的文字:如果将来有钱,我一定要走遍世界,尽览天下美景。也曾有这样的梦想,把美丽的瞬间和心灵的闪念,记录成永恒的画面。自然中见真真的我,我心中有真真的自然,走来,从从容容,走去,潇潇洒洒。1989.9.24购于学校书摊。”

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世界”,那些地理书上的某某省某某国,一直在地理书里,从来也不曾走到我眼前。隐约记得,当时是被封面的照片所吸引,金发蓝眼的年轻父亲胸前挂着一部相机,背囊里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这样的行者,在我的识见里是相当新奇的,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当时所谓的“走遍世界”,就是一个特别天真的梦想。现在想来,年少时的梦,不管多么天真,都不应该被嘲笑。上大学的我,买书的钱都是自己啃馒头吃咸菜节省出来,绝不会想到二十年后自己不仅走出了国门,而且走了十几个国家和地区。感谢那本《世界游记精选》给了我“走遍世界”的梦想并实现了!

三、

写在三毛《万水千山走遍》、《我的宝贝》扉页上的文字:买了票去锦州,距离开车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便又忍不住去逛书店,忍不住奔至“散文”专柜,忍不住又拈了两本三毛。因为也曾梦想走遍万水千山,并且为这旅行蓄积资本。1995.6.24购于新华书店。

写在史铁生《好运设计》扉页上的文字:如果这样的生活仍不改变,我看我的书架也要渐渐丰满了。1996.5.24购于新华书店。

买了车票总要等几十分钟,只好去逛书店,街上大大小小的书屋很多,这一间好像要收摊抛货了,便不存什么希望,却搜寻到了史铁生。认识这个名字是在《东方时空》的“东方之子”栏目,电视上的形象是率真、乐观而有文学味道的,于是印象较深。

坐在车上便开始翻阅,当然第一篇便是《好运设计》了,读着,不禁掩卷品味,读罢欣欣然,16元实在是值了!

1994年,结婚三年多,女儿刚刚两岁,丈夫工作调动,我们开始了两地分居的生活。每隔一两个月,我就会带着女儿到丈夫工作的城市去探亲,路上要颠簸四个多小时,等车的时候,经常去客运站附近的小书店逛逛买本书,看着新买的书,打发路上的时间。

夫妻两地的日子是很艰苦的,尤其是我一个人带着二三岁的女儿,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但是,走过来之后,那些等待与期盼,那些孤独与劳累,都渐渐淡去了痕迹,只在书页上留下一段段心路,就像一杯经历三五泡的茶水,终被时间滤掉苦涩,细品只有淡淡的回甘……

二十一世纪之初,终于调到了丈夫工作的城市,结束了两地分居的生活。一段相对稳定的日子里,没有故事,每天就是上班下班,送孩子上学接孩子放学,洗衣服做饭,忙碌而单调。看的书虽然五花八门,那写在扉页上的文字,如我的日子一般简单沉静。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了,自己开始喜欢回忆了,或是一段文字,或是一段心情,或是一段故事,但是,终究如念着远去的旧情人,虽则在背影里仍能追索那如梦的美好,却再难找到温情相拥的那份默契与浪漫,于是,只能在模糊的视线里,一任那些扉页上的旧时光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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