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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石】一院之隔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0-29 18:29:25
【礁石】一院之隔(小说)
   一
   灶上的锅是老式铁锅,两个锅耳用两根缠绕的粗铁丝连在一起,铁丝成弧形,像一座独拱桥,横在铁锅之上。梅婶揭开锅盖,一股蒸汽冒了出来,屋里顿时弥漫着鸡肉的香味。梅婶深吸了一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她用锅铲舀了一点鸡汤放在碗里,汤汁香郁浓稠,她窝起嘴吹了吹,抿了一口,吧唧两下嘴,感觉咸淡合适。
   鸡是土鸡,不到两斤,喂养了大半年。现在真正的土鸡贵,一斤四五十元,还很难买到。搁在平时,梅婶是万分舍不得杀的,用来卖个好价钱。可今天想都没想,就把鸡杀了炖了鸡汤。她退了灶膛里的柴火,出了门绕道院后,用手拢了拢几根凌乱的鬓发,踮起脚往堂哥根正的院子里张望。
   梅婶家院子里堆着刚从地里收回来的红薯,像小山似的。苞谷棒子摊在水泥平地上,金黄黄的一片。院子里还徜徉着从树林里传来的铃铛声,那铃铛声是山羊脖颈上的铃铛发出的,它告诉梅婶,山羊们正在树林里悠闲地吃草、嬉戏和散步。阳光斜斜地照着,暖和,舒适。梅婶被阳光涂了一层金色,她把瘦小的影子挤在围墙上。堂哥家的门还关着,好像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开过。梅婶睁大眼仔细瞅了瞅,确定门关着。
   莫非一天没起床?看来病得不轻呀。梅婶自言自语,如此一想,惊了一跳,心一下子被拧紧了,昨天她就知道堂哥病了。于是,连忙噔噔地快步走回屋,忧心忡忡地对老伴卫国说,大哥家一天没开门了。
   没开就没开呗,管他干嘛,吃饱了撑的。老伴没好气地说。老伴正在撕开苞谷壳,再将每两个系在一起,以便挂在墙上晾干。
   你这说的是啥话。他可能是病了,万一……梅婶没把“死了”两个字吐出口,咽了回去,心里哆嗦了一下,接着说,毕竟我们是邻居,也不怕别人说我们心狠?
   老伴一听,气冲冲地说,别人爱咋说让他们说去。你忘了他是咋欺负我们的。
   我没忘。可他是他,我是我。哦,他歹毒,我们也跟着歹毒?梅婶反驳道。
   那——是。啥叫以牙还牙,他打我一拳,我必须打他一拳,他踢我一脚,我必须踢他一脚。哼哼。老伴理直气壮地嚷嚷。
   你呀你,还是个男人,心眼比这还小。梅婶乜斜了老伴一眼,边说边将右手的大拇指按在小指的指尖上,在老伴面前晃了晃。
   那也得看人,对他,我的心眼就是小,比针屁股还小,我乐意。老伴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梅婶一听,眉毛一挑,瞪着眼说,你去还是不去?
   不去。老伴回答非常干脆。
   你不去我去。梅婶急了。
   老伴说,你也不准去。
   呀哈,你长本事了,还敢管我了。梅婶冷笑道。梅婶去了灶房,从锅里盛了大半菜碗鸡肉,再添了一些鸡汤。走出门时,回头问老伴,你真不去?你就不怕我在那儿有啥事?
   你还真去。老伴站起来,手里仍然拿着两个苞谷,惊讶地说,还给他送鸡肉?你疯了吧你。
   梅婶不耐烦说,别啰里啰嗦。你去还是不去?
   不去,就是不去。你也别去。老伴快步走到梅婶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她。梅婶心头火起,去去去,滚蛋,好狗不挡道。她推开老伴,踉跄了一下,鸡汤洒在手上。她换了一只手端碗,将洒在手上的鸡汤用嘴吮吸干净,而后径直出了院子,朝后面走去。
  
   二
   虽然只有一院之隔,但走起来感觉很漫长。这是梅婶去堂哥院子为数不多中的一次。
   一次是堂哥与堂嫂红霞打架,她去劝架。堂哥脾气暴躁,平时动不动就骂堂嫂,骂得很难听。还经常动手打堂嫂,一点夫妻感情都没有。还有一次就是堂嫂去世办丧事,梅婶去帮忙。头一天堂嫂与堂哥吵架,被堂哥打了,受了伤,夜里想不开喝了农药,发现时,已经晚了。那次堂哥哭了,梅婶第一次见堂哥流泪。
   梅婶出了院门走了几步,心中那两个不同的自己又蹦了出来,一个声音洪亮,理直气壮地说,别去,坚决不能去;另一个声音弱多了,仿佛还带点怯意地说,去,去嘛。
   一个说,上个月堂哥才打了你,他掐住你的脖子,差点没把你掐死。你难道忘了,你呀你,啥都记得,唯独这个就健忘?
   不是忘记,而是不愿提起。
   村道从两个院子的东边经过,在村道与两个院子的接壤处,有一个不足两平米的三角地。三角地内有一棵碗粗的枣树,树尖快到达二楼楼顶,枣是米枣。几年前,修村道时,枣树还小,当时堂哥很大方,对梅婶说,这棵枣树归你了。可能是那棵枣树仅有镐把粗,高不过两米,很不起眼,大家都没在意。如今枣树长高长粗了,枝繁叶茂,拇指大的枣子缀满树枝。到了秋天,枣子红了,像挂着一个个红灯笼,惹人垂涎,喜爱。往年打枣后,梅婶总会送堂哥一些,明明知道堂哥不爱吃枣,也不会要。可礼数不能少,还得送。这样,梅婶年年送枣,堂哥年年不要。
   可到了上月,不知堂哥哪个神经搭错了,或者眼红那满树红红的枣子,站在树下直嚷嚷,说枣树是他的,并用长竹竿打枣。
   树争一张皮,佛争一炷香,人活在世上,面子要紧。梅婶瞧见了,一脸怒气,上前与堂哥理论,抢夺竹竿,拦住堂哥打枣。大声质问,这枣树是我家的,你凭啥打枣?
   谁说是你家的?又不在你院子里。堂哥振振有词,想甩脱梅婶的手。
   真不要脸,这么多年,村里哪个不晓得,这枣树是我家的。你,你是强抢恶要。梅婶怒道,双手抓得更紧,无论堂哥怎么甩,就是不撒手。
   堂哥蛮不讲理,气冲冲地说,你说是你家的,你拿出证据。
   六年前,也就是2012年,当时修这条路,你亲口对我说的,这棵枣树归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就好比吐在地上的痰,哪有舔回去的。梅婶抬头怒视堂哥。
   我没说,你胡扯。堂哥心虚,表面上却装作硬气的样子,根本没把梅婶放在眼里,用力拉扯推搡,两人展开了“拉锯战”。堂哥心想岂能斗不过一个女人,那就很没面子。于是,用力一拽一推,把梅婶推倒在地。梅婶气急,脸色铁青,大声嚷嚷,打人啦——根正打人啦——她不甘示弱,爬起来向堂哥的腿猛踹一脚。
   堂哥“哎呦”一声,心里的怒火噌噌上冒,丢下竹竿,上前一步,想揪梅婶的头发,又觉得那不是男人干的事,只有女人才喜欢揪头发。手伸到梅婶的胸前想拽她的衣服,可女人的胸哪是随随便便碰的地方,那与流氓有啥区别。伸出的手停在空中,不知伸哪儿好,踌躇了几秒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两手掐住梅婶的脖子,骂道,我叫你踢,我叫你踢。并且边骂两手边用劲,手却紧一下,又松一下,有点下不了手。梅婶感到喉咙发痒,张着嘴,连连咳嗽,接着喘粗气,两手拼命想掰开堂哥的双手。
   卫国听到梅婶的嚷嚷声,感到不妙,操起一根木棒,怒气冲冲而来。他来到堂哥身后,照着堂哥的脑壳就要砸下去,梅婶见了,瞪大了双眼,惊恐万状,连说不要不要。卫国一哆嗦,手就松了劲,改变了木棒的轨迹,木棒不轻不重地打在堂哥的屁股上。堂哥腹背受敌,暗叫不好,于是松了手,退出两步,转身与卫国对峙……被闻声赶来的组长邵齐制止。
   “战争”的结果,堂哥一腔怒火,打了多半红枣,留了一部分。还嚷嚷要砍树,拿出柴刀挥舞了几下,终究没砍下去。现在留下的那部分红枣还挂在树上,树下撒落不少被打下的叶子,像是“战争”的遗迹。
  
   三
   一提及这事,梅婶心里就硌得慌,她停下脚步,好像被啥绊住了,迈不开脚。这时,心中的另一个自己急了,大声说,咋啦?因为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就不管堂哥的死活了?两口子还有拌嘴打架的时候,何况邻里之间,远亲不如近邻呢。邻里之间不互相照顾一下,那还是邻居吗?再说,你受别人欺负时,他为你出过头。
   那是刚进入九十年代,卫国跟邻村的一个朋友去了广东打工种菜,后来不知咋的,没了音信,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梅婶求人帮忙寻找,一无所获。这时,村里有了风言风语,说卫国在外有了相好的,跟人家私奔了。梅婶不信,可又找不出他毫无音信的理由,莫非他被人害了?倘若如此,咋个办。若不是要照顾婆婆和儿子,脱不开身,要不然她非亲自寻找卫国不可。
荆门治好癫痫病的方法/>   卫国“失踪”了,一个家的重担全落在梅婶肩上。第二年夏天,一连两个月没下雨,每天太阳眼鼓鼓地悬在天空,连眼都没眨一下。地里的庄稼被晒得蔫吧啦唧的,耷拉着头,有些已经枯死。田里开始干涸,有的泥巴板结,开裂,像人皲裂的嘴唇。一天,队里决定最后一次开塘放水,放了这次,再也无水可放了。队里规定,按分到田的人头放水,每人半个小时。头一天,村民们就做好充分准备,把水圳里的杂物清理干净,开裂的地方用泥巴糊上,以免漏水。水比油还金贵,漏了岂不可惜。
   轮到梅婶家放水时,已是晌午,梅婶背着女儿盼喜,戴上草帽,先沿水圳巡视了一遍,而后跟着水一直来到自家田边,凝视水流进了即将干涸的田里,仿佛听到了禾苗喝水的呲呲声。
   大地像个烤箱,闷热得透不过气来,汗水滋滋往外冒,洇透了梅婶的衬衫。盼喜可能受不了这般暴晒和闷热,哭过不停,眼泪鼻涕和汗水糊满了下巴。梅婶哪顾得上盼喜,担心有人中途挖圳截水。水圳中途有几个岔口,只要挖一锄,水就会流进别人的田里。梅婶不放心,返回沿途查看,走着走着,水就明显小了。梅婶感到不对劲,加快了步伐,上坡后发现一个岔口果然被挖开,水进了跃进的田里。跃进正低头拔田埂上的草,梅婶赶忙挖泥堵住,而后大声质问跃进,你这个砍脑壳的,为啥放我的水?
   跃进理亏,仍低头拔草,没有答话。梅婶待了一会,继续沿途查看,并警告跃进,再偷水,就告诉队长,让队长评评理。跃进是村里有名的无赖,凭着自己有点蛮力,耀武扬威,冲王冲霸,动不动就挽起袖子,握紧拳头,装作打人的样子。梅婶前脚刚走,跃进后脚跟上,把圳挖开,梅婶返回发现时,气得七窍生烟,指着跃进骂道,你这个天杀的,死不要脸,偷了又偷,就你想活,别人就不活了。太欺负人,什么东西。
   跃进被骂,觉得很没面子,冲上来凶神恶煞地嚷嚷,你再骂一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揍你这个臭娘们。
   好汉不吃眼前亏,明知打不过他,不能硬碰硬。梅婶没有搭理,而是弯腰挖泥堵圳。梅婶堵上,跃进又挖开,嚷道,这水又不是你家的,你放得我咋放不得。
   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真不要脸。现在轮到我放水,你装糊涂,要不去问问队长。梅婶一边据理力争一边抢着堵圳。一个要堵,一个霸蛮不让,于是两人争执起来,进而推推搡搡。背上的盼喜吓得哇哇大哭。梅婶哪是跃进的敌手,被跃进用力一推,踉跄一下墩在水圳里。梅婶大声呼喊,跃进打人啦——跃进欺负女人——
   堂哥正在不远处的自家田边,查看禾苗的长势,听到喊声,心里窝火。他最看不惯跃进平时耀武扬威的样子,见梅婶吃亏,拿着锄头急忙赶来帮忙,青着脸与跃进理论。他扶起梅婶,让她离远些,二话没说,把圳堵上,让水流往梅婶田里。
   跃进又要挖开,堂哥阻拦。堂哥骂道,你牛高马大,长手长脚,要不要脸,欺负一个女人,算个鸡巴男人。
   这又不是你家的水,关你鸟事。你是她什么人,管这个闲事,你莫非是她的野男人。跃进气势汹汹,眼睛瞪成了牛眼,挥舞着拳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堂哥猛推了跃进一把,怒道,你嘴里含着大粪,说出的话臭气熏天。哪个是她的野男人,你把话说清楚。
   跃进也不示弱,说时迟那时快,一拳打在堂哥的鼻梁上,嚷道,根正先动手打人。堂哥脑壳“嗡”了一下,感觉鼻孔仿佛有蚯蚓往下爬,用手一揩,原来是红红的血,顿时恼怒万分,举起锄头朝跃进的脑壳砸去。跃进反应快,立马闪开,连退了几步,吓得够呛。常言道,人怕胆大的,胆大的就怕不要命的。根正玩命,跃进早有领教,刚才若不是闪得快,只怕脑浆迸裂,见阎王爷了。跃进心里发怵,边走边说,你等着。你等着,等哈我来收拾你。骂骂咧咧地下了田埂,拐过弯,来到一处菜地旁,环视了一眼,不慌不忙地摘了一把豆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堂哥,你先把鼻子洗一下。梅婶关心地说,刚才吓死我了,现在心还嘣嘣乱跳。你差点砸中他的脑壳,那是要出人命的。
   没事。呵呵。堂哥淡然一笑,心想,我故意打偏的。而后说,你去放水吧,我帮你看着点,放心吧,没人再敢来偷水……
  
   四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替你出头帮你解危这么大的事。那几个枣与这些事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另一个自己苦口婆心地说,且声音越来越大,继续劝道,人呀,多想想别人的好,不要总盯着别人那一点点的不是,而全盘否定。若堂哥真出事了,你会懊悔一辈子的。
   先前那个自己又蹦出来,连忙阻止。两个自己互相掐起来,一个往回拽,一个向前推。经过一番较量,后者占了上风,梅婶快步走进堂哥的院子,敲响了堂哥家的门。
   敲门,没反应。再敲,还是没反应。坏了!是不是?梅婶不敢再想下去,心里直发毛,正想用手掌拍堂屋的门,从两扇门的门缝里看到灯光,贴近门往里窥视,一股浓浓的烟味扑鼻,梅婶差点呛出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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