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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探亲的日子(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24:08

原计划在元宵节前回老家探亲的,结果元宵节前宁南山区普降大雪,高速公路全部封闭,让背着大包拎着小包在车站等车的我不得不扫兴而归。天不作美,只好另择日子回家。但接下来的日子,天气似乎比节后更为糟糕。不是我这边时常有雨,就是老家那边雨雪天气,两边似乎没有天晴的日子。于是,回老家探亲的计划便一拖再拖。前几天,趁着这边晴天、老家那边阴天之机,匆匆忙忙回了趟老家。

之所以这么匆忙这么着急回老家,最主要还是担忧父亲的身体。尤其是今年,患老年痴呆症多年的父亲几乎到了认不出家人的地步。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去年回家探亲时,他还能独自出去购物、散心,短短的一年时间,竟然出不了门,起居变得越发困难。尤其站立,必须依靠双手的支撑才能完成站立与行走。原先骨质疏松落下的病根,现在怎么治都不见效。长期不走动致使腿部肌肉严重萎缩。瞧着他扶着桌椅、墙壁、沙发、茶几在屋内艰难地挪动,我的心刀割般难受。

由于近一年没回老家,父亲几乎认不出我是谁,与我一同回老家探亲的妻子因为几年没回老家,父亲就更不认识了。见是这种情况,弟媳只好拿来纸和笔,写上我与妻子的名字,父亲脑海里才有我和妻子的大概印象。这印象不知是什么时候储存在大脑中的,我不清楚。于是恢复记忆与意识的父亲笑盈盈地招呼我们坐下喝水,吃水果。弟媳说,父亲除了能吃苹果、香蕉外,其它水果像西瓜、葡萄、梨之类几乎不能碰,一吃便拉肚。父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吃了这些水果会拉肚子,以往可不是这样。由于失去自控能力,往往一拉肚子,衣服全粘上了粪便,搞得屋内奇臭。弟媳只好让父亲换上新衣,搬洗衣机清洗换下的脏衣服以及床单。乘着这空隙,神志不清的父亲便将脏衣服穿在身上,又将弄脏了的床单铺在床上,类似这样的情况经常出现。无奈之下,弟弟、弟媳买水果时,尽量选择糖分少,吃后不容易拉肚子的水果。

父亲神志清醒的时候,似乎与正常的老人没什么区别。知道自己来日不多,知道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极少的话语里夹杂的是唉声叹气和对生命无法把控的无奈。“唉,人完了,眼睛不行,腿也不听使唤,耳朵也背得厉害,就胃口还算可以。到走的年龄了,和我同岁的人都走完了,就剩我一个人还活着。”我知道,去年探亲时,他便这样对我说过,今年仍旧是那几句话。这种对越来越不听使唤的身体的无奈和苟延残喘活着的本能似乎在父亲的脑海里驻扎得太久太久。

去年回家探亲的时候,父亲头脑清楚,思路清晰。我说,他听;他说,我听,父子俩就这样倾心交谈着,不需要借助任何多余的肢体语言。今年却大不相同,我说,他却痴痴地望着我,看来我说的他听不明白,也听不见。他说的,也就上面提到的那几句话,接下来,便陷入沉默状态。这种沉默反而让我极不适应,无所适从。我只好用手比划着,像哑巴对耳聋人交流,在父亲无动于衷的神情里,我已懂得,父亲与人交流的大门早已关闭,他将他完全局限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

多年的老年痴呆症,让父亲手抖得无法拿任何东西。一辈子用筷子吃饭的习惯已经无法坚持,不得不改成勺子来应付,就这样手抖得也送不到嘴里。弟弟见他将饭撒到胸脯上,准备接过勺子替他喂饭,被父亲拦住。我从他每天早晨活动手关节就知道他在努力尝试着拿东西的决心,他是不想成为一个被人支配的角色。他在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意识支配下完成着他的每一个举动。你给东西他就吃,也不清楚是好是坏。更不知道他肚子是饱是饿,人到这个年龄,活成这个样子,实在是一种煎熬。我都不敢想象以后的日子,他老人家如何面对更为艰难的局面,更不敢想象他老人家临终前是什么样子。父亲生活得如此艰难,让我不由得想到周作人晚年的那句慨叹:寿则多辱!

行动极为困难的父亲知道自己出去需要麻烦儿女,所以现在很少下楼。有次,弟弟见他在屋里待的时间太长,于是将他背下楼,放在轮椅里,推到街上去看看。在街上没停留多长时间,父亲反问弟弟:“有事吗?”弟弟一五一十地如实回答:“没事。”父亲生气了,虎着脸对弟弟说:“没什么事情在街上转什么?回家。”弟弟只好将父亲送回家,以后父亲再也没出过门。

远的不说,就说这次回家探亲的第二天,二哥知道我回来,邀约县城的弟弟妹妹去一家新开的火锅城涮火锅。在电话联系弟弟时,特意让弟弟把父亲也带来。在电话里约了弟弟好几次,弟弟始终没有回复。在火锅城里二哥等了又等,迟迟不见弟弟一家和父亲。在快到两点钟时,弟弟打电话给二哥,让大家先吃,他把父亲安顿好就来。二哥埋怨弟弟电话也不接,害得大家等了两个多钟头,弟弟说是手机正好没电了,二哥再没说什么。弟弟一家四口匆匆赶往火锅城后,二哥又询问了父亲不来的原因,弟弟说父亲嫌自己腿脚不方便,上楼下楼需要人扶着走,说什么不愿麻烦子女。弟弟解释说,他在给父亲找衣服穿,父亲问找衣服干什么,弟弟说出去在外面吃饭,父亲听了有些不高兴,埋怨弟弟不在家吃在外面吃,弟弟说是二哥叫着去外面吃,父亲便不吱声了,但就是不愿出门。弟弟、弟媳只好给父亲做好饭,父亲吃完,安顿午休了这才迟迟赶来。

吃完火锅后,二哥说,周末了,大家应该没什么事,不妨开车去附近看看,观庄附近的北联池景色不错,县城人周末去那观光的比较多。大家思来想去,最后采纳了二哥的建议,于是驱车前往六盘山东北方向的北联池。

接近六月下旬了,六盘山区仍然凉气逼人,身上离不开外套,天气总觉得还是开春不久的气候。走在这个刚开发的风景区,岳山环抱着北联池,北联池犹如天镜一般,镶嵌在万山丛中。北联池四周百鸟啁啾,山花烂漫。二哥说,北联池的水奇怪,天再大旱池水不减,天再降雨,池水不增。对于这种说法,我将信将疑,但却无力反驳,毕竟当地也是这么说。坐在北联池旁三三两两的钓鱼者,身穿春秋装,神情悠闲地抽着烟,盯着静静的水面,对于我们的经过,好像没看见似的。山上的伏羲庙里不时传来木鱼的敲击声和道者的诵经声,山林里鸟儿时而飞起,时而落下,布谷鸟那凄婉的叫声将景区渲染得更加幽静。

围绕北联池转了一圈,有的说,前几天刚下过雨,林中蕨菜肯定不少,野生蘑菇也有,如果进林采摘,一定大有收获,这个建议被二哥当即否决了。

原路返回途中,二哥又向朋友询问伏羲崖的位置,在得到朋友指点后,又带我们向距北联池不远的伏羲崖进发。

一路上,路道崎岖狭窄,车颠簸得厉害,好几位女士和两个小孩出现不同程度的头晕呕吐现象。

据史书记载,人文始祖伏羲出生在陇山的雷泽,即今天宁夏隆德县观庄乡境内的北联池。

《山海经•海内东经》也有记载:“雷泽中有雷神,龙身而人头,鼓其腹在吴西。”

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渭水》中记载:“故渎东经成纪县,故帝太皞庖牺所生之处也。母曰华胥,履大人迹于雷泽而生庖羲于成纪。”

清梁玉绳《汉书人表考》卷二引《春秋世谱》:“华胥生男为伏羲,女子为女娲。”

伏羲崖坐落在北联池南面的峡谷内,又名“伏生峡”,峡内建有伏羲庙。伏羲崖上有伏羲洞。伏羲崖对面有一山唤做龟丘,据说当年伏羲凿的养龟池就在这里。

对于有关伏羲的神话传说,我知之甚少,也不敢歪曲史书记载。只是顺着搭建的云梯,在伏羲洞外看了看洞里面有什么,我也没进去看,就顺着云梯匆匆下来了。

从伏羲崖下来后,二哥知道我现在与美食绝缘,就征求大伙建议,说县城中关路附近的一家农家饭馆里的莜面、荞面做得很不错,要不进去尝尝。女士们由于中午吃了火锅还没消化,纷纷表示不饿,也不想吃,我也由于中午吃得有点多,不敢多吃,想在街上再走走。只有二哥与弟弟,以及两个侄子进去吃了荞麦面饸饹,临走时还为父亲带了一份。

第二天,二哥本来还要带我去神林山庄转转,结果二哥单位有事,安排散心的计划就取消了。我也因身体状况不好,加之吃住不方便,就在县城买了点东西,顺便在二哥家、小妹家看了看,算是走了亲戚,弥补了春节欠下的人情。大妹由于在省城给儿子看孩子,她家没去。

第四天早晨我与妻子便坐车准备返程。上班顺路的二哥将我俩送到车站,二嫂还特意为我俩准备了路上吃的东西。在二哥的叮嘱中、在弟弟的电话问候中,我俩乘车离开了车站,离开了故乡,结束了为期五天的探亲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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