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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乡村年事(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18:08

一、归乡

年在各种纠结中姗姗到来,丙申为金猴,媒体渲染了大半年,耗资无数,可到了除夕夜,联欢晚会一眼都没看,抢抢红包时间很快过去了。倒是各台上演的八七版《西游记》依旧火爆,让人越发回忆从前的浓浓年味。

人在酒海肉林中泡了一场又一场,自感腰围粗了一圈又一圈,在无奈尴尬中吃喝玩乐,貌似高兴实则不堪。初五,一场厚雪毫无征兆降落,四野皑皑,路断人稀,接到家门侄孙结婚的电话时,父亲一改平日里诸事不强求的习惯,说天上下刀子也得回去,是要求也是命令。这样的天,开车坐车真是战战兢兢在履薄冰,一路亲见车祸无数,惨象丛生,我们嘴上不说心里更抱怨,好在几个小时后终于平安抵达。

在此,有必要解释一下老家的地理历史位置。从西安驱车往北,告别一棵棵着花衣裳的苹果树以及灰黄色山脉,一百多公里车程后,穿过甘肃平凉静宁,便是西海固核心——宁夏固原。这里自古为丝绸之路必经之地,也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旧名:萧关。王维所描写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说得就是本地,以回汉杂居,人口密度大,民风剽悍、好斗狡黠、贫苦无水而甲天下。每届领导人都倍加关注,前几天,克强总理还亲临视察。据报道,这已是他第四次来宁夏第二次来西海固地区了,足见其重要性。

沿着银平路继续南行六十多公里,会看到一片土色泛红的平原,就是老家所在。说是老家,其实和现在居住的小城隔着不过几十里路,因新区域划分,变成另一个市的一个乡镇,但我们已很久没回来过了。

父亲很早就在外工作,年已七十,平日里也很少出门,老家事务很少参与,此次却格外热心,人越老越希冀叶落归根吧。一路上,他说了很多关于老家关于家门关于亲人们盘根错节关系的事,许多我们都闻所未闻听所未听。小外甥外甥女满脸兴奋,一会唱歌一会逗趣,毕竟这种出行机会,比在家里写作业弹琴要好得多。总之,雪花飘飘中,每个人抑制不住笑意盈盈。

好容易看到路标,一车人身热脸红,混混沌沌下车,四下里看,茫然无措。父亲更是愕然惊骇,日思夜想的这块红胶泥地,全然没了作为故乡应有的、似曾熟悉的踪迹,以至他站在生活过几十年的地方,也找不到自己家的那条小路、找不到熟悉的乡邻四舍院落了。

新修的公路上,车来车往,人群熙攘,是个集日,虽说是过年,依旧人很多。两边积木似矗立着一些新修小楼,三层四层,斜角正院,错杂不堪,不伦不类,像奶奶坐在炕上用旧布锥补的门帘,色彩杂乱,形状各异。不远处,谁家孩子在玩鞭炮,噼里啪啦声震耳欲聋。一群人张大嘴站着,归途的倦鸟,既没了大树,又何来旧巢?恍然觉得身处某个电影场景,时光倒退,岁月几变,这是老家?

遂想起年前聚会,一个朋友酒醉后说的笑话:几年未回家的他,想给家人个惊喜,带着妻子儿女,拖着大包小包在村口下了车,忽然发现整个村庄连同附近的小山都变成了一片平整的地基。他惶恐万分,拨通母亲电话,放声大哭,妈,咱家哪去呢?咋成了这个样?惹得家人唏嘘不已,妻子连笑矫情。说起那个细节时,他喝醉了,一个人哭,我们都停了吵闹,听他自言自语。

沿路向下走,转过一幢高楼,一条废弃的公路出现在眼前,父亲激动得跌跌撞撞,到了,到了。曾几何时,这条路离我家大门不过五十米,一年四季车流滚滚,忙碌嘈杂。春有柳树相遮,夏有瓜果飘香,秋来铺满待碾的粮食,冬来平坦如砥。如今,老了不中用了,变成了肮脏的土路,坑坑洼洼,黄土红泥铺了厚厚一层,加上冰天雪地,更不见旧日风光。

顺路看过去,大门,院落,草垛,杨树,都不见了。看见的只有衰败的门,残破的墙,杂乱的垃圾。家,白头宫女般,低头诉说着无边荒凉。

天气很冷,穿少了衣服,大家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堂弟接了电话急忙赶来带路。他本来身体单薄,几年不见,越发瘦弱矮小,头发也麻了,才三十多岁已显出老相。他是我们家(至亲)里唯一留在农村的人。好在有几百平方的楼房,有自己的装修公司,连带各种装修材料,日子算得上热腾腾。小两口老实能干吃苦耐劳,不玩赌不乱来守得住,是家族里难得的好家庭,也是顶梁柱。我们都走了,这么多年,大小事都在照应,维系着渐渐淡去的亲情。对他,我们一边加倍疼爱一边满怀尊敬。

沿着公路走,不远处就是新开发的市场。过年了,本以为生意冷清,人也稀少,但转过路口,令我们大吃一惊,熙熙攘攘,到处是人。色彩鲜艳的包装纸里裹着咬不动的劣质糖果,煮熟的肥大烧鸡就搁在尘土飞扬的木板上。一旁,铝制钢精锅里热气腾腾,“包子包子”四个字在寒风里传递些微暖意。花布鞭炮水果,油饼馓子麻花,摆满了摊位,也不知道谁吃谁买,总之集市在脏兮兮中呈现出一片繁荣风貌。戴大棉帽裹着羽绒服的摊主跺着脚看手机,这样的日子,用不着高声吆喝,四处闲逛的人不是来抢购,而是来消闲的,和逛庙会性质差不多。

过年过年,过得是闲。穿新衣服提各种礼品箱盒的汉族,戴着白帽盖头的回族,大人小孩在花花绿绿的集市上流连忘返。普天同庆的春节,早已同化了这片土地上所有人。汉族过年,回族也过年,甚至更讲究。我的许多回族朋友不但买了年货,而且大年夜也发红包放鞭炮。

堂弟边走边解释,这是谁家铺面,那是谁家高楼。听着熟悉的名字,模样有点模糊,但他说的这些人我都知道,都是和我年龄相差不大一起玩耍上过学的发小。他又说留在村里人几乎都发过财,征地款,退耕款,农业补贴款,加上有铺面做生意的,要比几年前种地的日子好得多。但接着一转话题,叹口气,日子好了,风气坏了,人心坏了。掐指头开始算,谁家发了家没守得住又败了,谁家儿女不孝顺父母上吊死了,谁家放高利贷曾经不可一世现在举家外逃。揭开一张虚饰的薄纸,现实是如此不忍卒听。

路过一个摊位时,他又说,看你同学。我仔细辨识,依稀有似曾相识的影子。裹着厚帽子,肥胖矮小,黑红的脸蛋上胡子拉碴,俨然是个苍老的陌生人。长满冻疮的手,摁着计算器吱吱直叫唤,他忙着算钱,间隙抬头看我们,不好意思地问,回来了?!堂弟悄悄说,他的资产据说有百万。我只记得他写得一笔好字,是个非常爱干净整洁的人。百万的身价,按说不应是这形象。我不知道是怎么算的。现在他站在街头的样子,颠覆了我关于金钱和生活品质的判断,忽然觉得那么多资产也没有使生活质量提高多少。我边走边回头,看那个眯眯眼笑嘻嘻的男人,眼前又出现当年流利背诵《出师表》的样子。他和他同样的人们,忙时拼命赚钱,闲的时候呢?

我们提着包包蛋蛋,结伴去往家族里德高望重也最年长二爹家。在一个很旧的院落前,正好遇见了老人家。他满脸堆满了皱纹,一撮山羊胡也白了,九十多岁的人了,精神还矍铄,真是欣慰。这是活了近一个世纪的人,和门前那棵弯榆树一样,皮糙肉厚,但年年春来发芽秋来落叶。他这一生,半为坎坷半是平顺,说来也是奇迹。年轻时因不识字,糊里糊涂参加了五道门(建国初期国民党在大陆进行策反活动的宗教组织),还被敕封为营长。后来这个组织计划暴露,被定性为反革命集团,牵连无数,死伤无数。但二爹平日里慈眉善眼很少树敌,在本地是老户,赖以家族大人口多,有人庇护从轻发落,被关押了十年。出来后,更加胆小谨慎,为人谦和,与世无争。一棵秧苗繁衍了几十个儿孙,如今也算得上枝茂根深了。

二爹急忙和父亲打着招呼,互相问候,说着一些不算客套的客套话。我们走上前,问候拜年。他很高兴,笑嘻嘻辨认老大老二,几十年过去了,认人的本领还强,一口叫出各自名字,大家哈哈笑。

二、家门

在西海固农村,家族也叫家门。农村走出去的人,对家门的记忆,应该是各种事件、利益关系交织混杂的乱麻般影像。它是农耕社会最基本的单位,也是最具典型意义的图谱,曾经更是最震慑力的道德模本。如今虽世风日下分崩离析,威力大不如从前,但人们还是借助年头节下、红白喜事维系着这种传承了几千年日渐淡漠了的亲情。

百年前,爷爷从山西一路做生意到宁夏,先在固原后到乡镇,虽说有两个铺面两顷土地,终究是外乡人身份,人微言轻,受人欺凌。如要在本地继续生存扎根发芽的话,一定需要依附于大户望族的。本地高家,有弟兄六人,也算是势重之族;加之又有多年长工短工来往,遂认为家门,成为没毫无血缘关系的亲人。爷爷被尊为长辈,其他人同父亲一辈,这也就是我们今天必须回来的原因。

认了家门后,高氏家门族谱相对整齐,爷爷是大辈,接下来同辈五人(爷爷留在山西的伯伯除外),但是成员很复杂,大多因同父异母和同母异父的关系,留下很多隔阂和隐患。

先说爷爷,娶妻三人。大奶奶生大伯时难产去世,二奶奶没有生养,留在山西拉扯着了大伯一辈子,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去世。三奶奶就是我奶奶,是爷爷定居宁夏后娶的寡妇。奶奶结婚时带来了姓韩的一儿一女,后来又生了姓高的两男两女。这样,七个孩子分别在山西宁夏两地,父母各有交错,关系各有远近,期间发生了无数矛盾纠葛。尽管年代久远,但至今有些事件仍然是亲人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

再说大爹,印象中,永远手里拄着拐杖的一个老人,因海原大地震时压瘸了一只腿,一只脚朝后长。他娶妻二人,前妻留下一个儿子后去世。后妻比他小十几岁,生了六个女儿。二爹呢?原本有六个儿子,最小的一个换给十里之外有六个女儿的人家,所以现有五儿一女。三爹两女三男,年轻时他是邮递员,后来儿女们均在邮电局上班。

接下来就是我父亲和叔叔。他们是爷爷在宁夏娶第三房妻子后所生的。父亲五女一男,天南地北。叔叔为最小,也有两女两男。之所以叫叔叔的原因是爷爷属旧式文人,略通文墨,按照伯仲叔季来排行,自然让我们叫他的第三个儿子为叔叔。

因并非亲缘,双方在几十年的交往中总有些不能言说的微妙,除了尽力维护表面的亲近外,总有些小心翼翼不能言说的成分。小时候,我们一度被二爹家孙子欺负,上下学不让走路,放狗咬人,回家时给父母告状,他们气愤归气愤,但最终会谆谆教诲,千万不能说不利于家族团结的话,不能干不利于团结的事。我们是外来户,得忍得受,不然别人笑话。在幼小的孩子心中,总觉得父母是怕是让或者甘受欺辱。现在想来,一份亲情的维护,也是忍受了多少委屈和无奈才换来的承认和尊重呢。

家门户族大了,事情就多,你说鼻子他说脸,茎茎蔓蔓说不清。有时连父亲也埋怨,你爷爷给咱们找的这么多麻烦。他是在外多年的人,直线型思维,很少置身农村生活本身,总觉得不该牵扯到这么多的家门事务中。但叔叔一辈子在农村,借助家门,少了很多欺侮和鄙视,多了很多依仗和归属。他对家门任何人任何事从不怠慢,总当作亲弟兄子侄一样去对待。为此父亲很不满,公开说背地里说,叔叔自然不同意,加之各种小事,弟兄二人渐生芥蒂,以至于几十年基本上处于互不干扰的冷战状态。我们长大了,均选择了包容理解换位思考的方式,将很多他们看来永远无法和解的细节过程都忽略不计,渐渐关系缓和了。现在他们老了,看着后辈们团结和谐其乐融融,打心眼里是高兴的吧?

三、乡人

二爹和我们一起去他孙子家。帐篷里站满了人,大家一一上前问候。人们也从自我介绍中才知这是谁家子女。

那些我记忆中意气风发的乡亲们,老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真正到秋字上了。他们聚集在一起,抽烟喝茶闲谝,说儿孙比年龄,互相勉励健健康康不要给儿女增添负担,又说二胎政策迟了几年,气愤儿女们怕麻烦不肯多生一个,最终也不过自嘲几句,哈哈一笑。他们深知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然过去,自然就没了脾气少了斗志没了追求,有空凑在背风的地方,说说话,打打牌,晒晒暖暖就是生活的全部。

一眼认出来的是XXX,记忆中他黑胖健硕,粗嗓大声,满脸疙瘩,走起路来脚下生风。站在街口,一见我就问,老大老二?我吓得哇哇哭,大人们则哈哈大笑。这种场景一再发生,我呢?见一次哭一次,不知道咋那么害怕。还有二哥家的黑狗,每次回家经过那条小巷,门环一响,它黑毛倒竖,吐出红舌头,埋头呼呼跑来,我们立马哇哇大哭作鸟兽散,那叫一个魂飞魄散。还有沈姨妈家的墙头,真是梦魇。姨妈和姨夫关系非常好,姨夫车祸后,曾经借身传言(一种解释不清的灵异现象),每天都坐在墙头上看着娘几个过日子,于是我多少年也没敢正视过那个院子以及墙头,至今在梦中,依然是难以言状的惶惧。总之一个人一只狗一个墙头,是我童年少年最为恐惧的记忆,时隔多年,还心有余悸。人在幼年,大约都会有使自己梦里也怕的人和物吧,这种植入内心的细节,便是原生家庭和原生环境赐予我们最好的礼物。背负着这些东西,无论天涯海角,无论走到多远,也不会忘记自己出自何方,去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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